漫谈猩猩
很久之前我去过动物园,见到了一只罕见的苏门答腊猩猩。满身红毛,脸颀长,厚唇。不老,很年轻,看起来机灵又愚蠢。她正在吃果子,果汁流了满手。现在已经想不出她怎么看笼子外的眼神,总归是好奇的打量和试探。或许她是被掳进动物园或救进来的,我看不出她是否向往外界。她只呆呆地吃,那个肥大的、 满是果肉的、浑圆的果子。 一只猴子啃东西吃,这是自然本性。我们在外面看,自然的猴子吃自然的果子。她脸上满是毛,从皮肤的每个毛孔中溢出来。身旁的游客都是年轻的家庭和情侣,他们都很干净整洁,我看不到毛。猴子的毛长,几乎像个野人。人的毛短,却不像个野猴子。 我怔怔地站在太阳下,猴子懒洋洋地继续啃下一个果子,身边有蜜蜂被果汁吸引飞来去。隔离人和猴子的栅栏不高。世界在所有的果子堆下变小,又变小,小到只有栅栏之内。我怪想笑,笑猩猩能在太阳底下吃果子,还想笑一群人站在太阳下看猩猩吃果子。突然乱七八糟的声音就炸起来了,乱哄哄融成一团。不知道吹了什么风,马上下起大雨。游人作鸟兽散,猩猩没动弹,继续啃果子吃。我蛮想跑开去避雨,但猩猩没怎么动弹,我也不敢动。和这个猩猩僵持吧,可她有果子吃,我没有,不免心情难受。 猩猩卧在地上继续啃,我在雨里看猩猩。雨灌进我的衣服,湿透了我的身子。可这猩猩怎么就不难受呢?虫子也不飞了,有股寂静在流。我站不久,雨实在太大,雨滴打得我凄惶。我实在承受不住,但猩猩还在啃果子吃,一口两口地吃,看不出幸福和痛苦地吃。吃得我疑惑,吃得我难受。我难熬下去,不得不离开。离开时风雨雷电一齐到来,像是为我送行。快离开时我回头看了眼猩猩,她还在吃呢,她的眼睛遥遥地在望我。为什么看我,我不知道。 回到酒店我看到雷暴的预报,我担心猩猩会被雷打死,可惜我的担心落了空。这只猩猩活了五十五岁。